2022年12月3日

為誰寂寞的飲食 ——讀李立揚的飲食親情詩


節錄一段:

Photograph by Lydia Panas for The New Yorker
Photograph by Lydia Panas for The New Yorker
這餐發生在父親離世後不久。詩的成功之處依然是不直寫思念,而是用平直的語調,若不經意地寫食物。還是充滿中國的味道,家的味道。不同於〈獨自進餐〉,這次是跟兄弟姊妹和母親共餐,還特意寫下母親「嘗最鮮美的魚雲」這細節。看似是一種家常的熱鬧和情趣,但這樣寫正正是以一種若無其事的手法掩藏一種內心的壓抑,就像王夫之所說的「以樂景寫哀」一樣。母親用手指夾著吃魚雲,嫻熟得一如父親——這「嫻熟」也是可圈可點。然後是詩人經營得最具心思的收結:「然後他躺下 / 睡去,一如白雪覆蓋的路 / 蜿蜒穿過比他還老的松林 / 一無行客,不為誰人寂寞」。這樣的收結真是餘音嫋嫋:詩人將父親的死亡「風景化」了,白雪覆蓋的路,一無行客,蜿蜒穿過歷史久遠的松林……我們看到一道漸漸拉濶,極度淨化的風景,這風景的淨化不啻心靈的淨化;而且除了把難以言宣的,難以排解釋懷的死亡「空間化」了之外,詩也同時把時間「空間化」了——松林比父親還老,這種久歷的時間也隨詩一樣,凝止在這道白雪穿林,一無行客的漠漠空間裡。而心靈的淨化還包括,心境也隨詩境歸化自然,正如這道風景一樣,「不為誰人寂寞」。

全文見:https://www.patreon.com/posts/75444998




2022年11月18日

譯事小結


到目前為止,我在 Patreon 上發表的譯詩已逾 90 首:


斯特蘭德(Mark Strand):18

默溫(W.S. Merwin):14

斯塔福德(William Stafford 13

辛波絲卡(Wisława Szymborska): 12

麗澤.穆勒(Lisel Mueller):11

希米克 (Charles Simic) 9

格拉斯(Günter Grass):9

加斯堤斯(Donald Justice 6


稍後還會陸續在那裡發表的譯詩包括:李立揚(Li-young Lee)、希尼(Seamus Heaney)、阿多尼斯(Adonis)、阿爾卡興(Samih Al-Qasim 、波帕(Vasko Popa) 、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桑德堡(Carl Sanburg)、翁達傑Philip Michael Ondaatje)等。如有興趣支持這些翻譯工作,請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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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到一杯咖啡/奶茶的付出,就可以一次過讀到近百首好詩!


你還猶豫甚麼?


2022年11月7日

麗澤.穆勒(Lisel Mueller)詩選譯


麗澤.穆勒(Lisel Mueller,1924-2020),德裔美國詩人,生於德國漢堡,15歲時為逃避納粹暴政,舉家移居美國中西部。1944年畢業於印第安納州伊凡斯維爾大學,,其後任教於芝加哥大學。1997年憑《活在一起:新詩暨精選集》(Alive Together: New & Selected Poems)榮獲普立茲詩獎。其他詩集包括:《附屬物》(Dependencies,1965)、《私人生活》(The Private Life,1975)、《來自森林的聲音》(Voices from the Forest,1977)、《靜止的必要》(The Need to Hold Still,1980,贏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第二語言》(Second Language,1986)、《岸上揮手》(Waving from Shore, 1989)、《學習憑聽覺演奏》(Learning to Play by Ear,1990)等。 

試譯了麗澤.穆勒十一首詩,都是我比較喜歡的詩,其中大部分與歷史、政治、家族、記憶⋯⋯息息相關:    

  1. 一首關於獵犬和野兔的詩
  2. 事物
  3. 當我被問到
  4. 故事
  5. 火的禮物
  6. 在十一月
  7. 愛如鹽
  8. 狗或許聽到的甚麼
  9. 在捲心菜地上發現
  10. 有時,當光線
  11. 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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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11日

接受不同的言語以同一的語言 ——雜談蔡炎培的粵語入詩

蔡爺的語言充滿混雜性,創造性,靈活性,實與香港雅俗文化的發展同步,不獨為簡單的粵語入詩所限。而再深究,粵語入詩其實也提得不當,因為這種提法,儼然有了主從之分:白話為主,粵語為從。如以蔡爺宣示的精神,我們分析他的詩時,其實只有一種廣納文言、白話、粵語與外文,雖然面貌多變,卻是或移根接枝或全屬深深根植於這個地方並不斷發展的香港語;而我們的詩文,百轉千迴,便是以此為「家」,以此為精神的最後落腳點。


這就是我的戲劇,回家的道路

接受不同的言語以同一的語言




2022年9月10日

讀生長中的默溫

—— 讀默溫詩札記



默溫出版於2005年的新詩加精選集《遷徙》(Migration: New and Selected Poems) ,標誌著默溫詩歌多年來的成就和進境,默溫也憑此詩集贏得美國國家圖書獎。三年後,默溫憑《天狼星的陰影》(The Shadow of Sirius, 2008) 再度贏得普立茲詩獎。


《天狼星的陰影》寫童年,寫記憶 ,也寫死亡和智慧,有極濃的自傳色彩。普立茲評審稱讚這本詩集「明亮,常存溫柔,聚焦於記憶強大深厚的力量」。我初讀此詩集,也眼前一亮,集中佳作紛呈,幾乎每一首都是好詩,而語言更是爐火純青得幾達論者所稱頌的「半透明」境界。


(節錄本,全文請登入:https://www.patreon.com/growing2houses

2022年9月9日

聽取自己內在的聲音(節錄本)

——關於詩與聲音的札記  

記得自己寫《生長的房子》時曾經用了很多長句(最長一句達34字),在雙年獎決審會議中給某評審批評:「有些詩句分為三大段,有些在標點後的句子不能一口氣讀得完。」 路邊閒話傳來,還有給長句「氣悶」,「令呼吸不暢」的說法。這些批評,無疑也跟較早時某學者鼓吹新詩中一句不宜超過若干字,要長短句相濟(當然要以短句為主),詩意要明朗清通,最好以某評審的詩為楷模等論點遙相呼應。


這些抽離文本以至作者創作的具體情況和情緒心境的形式化論點,即使到了今天,仍然有一定市場。他們是想以自己認可的,自以為最美的,最抑揚有致的聲音來規範一切聲音。這裡不妨從《生長的房子》一書中隨便抽出一些長句來看看,例如〈家務〉其中一段:


喔喔的我又聽到那聲音那聲音若斷若續

在一個一個飽滿的黑色塑料袋內密封了口

那是愛嗎為了孩子我們把你驅除出菜譜

那是愛嗎為了我們我們把你的軀體一一堆疊

像擁擠的房子在清晨在黑夜在關緊了的城市



他們會認為加上標點,語意便會清通,有助讀者;有些更會認為,拗扭倒置的歐化語法不是死罪也是難饒。他們自然不會留意「密封」、「堆疊」、「擁擠」、「關緊」這些字眼,也不會看到這首詩由第一節兩行到最後第十節十一行層層「堆疊」的背後緣由。又例如〈00


我把一顆小小的衣扣一圈小小的手鐲穿進一個軟軟的軀體

他在維園像小說裡的夏先生不斷繞圈以文件交換蓋印以幻影交換迎上來的肌肉


確然,這首共18行的詩僅用了五個逗號(在「他」「我」相互對照的人稱和有意舒緩,調整節奏的「暖暖」之後),餘則全為像上述所引一節般極其細微瑣碎的接連不斷的有如冷冷的機械反應的長句,而這,當然是表現也同時是因應自己內在心境而自然流淌的句行節奏。


而批評者當然是手執那一套自以為放諸四海而皆準的規律標準。把它套用在通篇長句的詩作身上,便落得沒有音樂性,缺少抑揚頓錯的美感,也同時有違中文優點的惡名。


撇除跟詩人心境情緒相關的內在節奏的考慮,我還在疑惑的是:純以技術效果而言,偏用長句的詩作,相對於通篇明快的短句,或參差有致的長短句,是必然較少音樂性,或節奏會偏向沉緩,拖沓,甚至壅塞的嗎?


長句的聲音是可以明快的嗎?


(此為節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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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字花》98期,20227月)



2022年8月24日

《浮想漫讀 2》


明年準備出《浮想漫讀 2》,應該會有另一個書題。未定。 


《浮想漫讀》在2015年出版,距今已七年。這本書算是自己的書中賣得最好的(現已絕版)。也不知何故。可能有人以為它會讓你懂得欣賞詩,甚而寫詩。


這七年來斷斷續續地寫了好一些評論。因某些原因,本來不想再寫長篇詩評的(近年都傾向在臉書上胡謅一二百字便算),但因為人生中總有難以預料的「死亡 / 離開」這回事,加上某些難以推卻的「約稿」,所以便破了戒,先後寫了默溫、楊牧、蔡炎培的長篇評論。


寫開又會繼續(也可能只限於一時):怎也不能不寫晚了六年的孫維民《地表上》,和一直想寫的李立揚(還一口氣譯了他近二十首詩)。


加上一些零星的,算起來便有六萬字。


如果沒有必要非詩評不可,則這本書還會加上兩三篇評論小說,以至翻譯的文字。


文字哪有邊界設限的。


對這本書的唯一期望:賣得好。


(又:《浮想漫讀》出版後發現若干不小心的錯誤,不知有沒有機會重印 / 再版時加以修正?應該只有兩個機會:一是沒有;一是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