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2日

還可以走得更遠的賦體寫作

——訪問本土中生代詩人鍾國強,談寫作的沿革和變化

文:米米

刊於《Art Plus》2017年9月




連結:https://www.yumpu.com/xx/document/view/59397489/artplus071-output-nobleed/47

2017年10月16日

作品與人格


「若你遇到你討厭的人寫的作品,你會怎樣評選?」
「若那作品真的比其他參賽者的好,當然會給他最高分。」
「這樣看來,藝術和人格並沒有什麼必然關係……」
「不對,若他的人格好一點,相信他可以寫得更好一點。」

2017年9月11日

由文獎、中獎到雙年獎

——細說我走過的文學獎道路                                                                            


在我三十多年的寫作生涯中,曾得過一些文學獎。文學獎於我,在創作初期來說,無疑是深具鼓勵意義和推動作用的。
我所指的,是本土文學史上最重要的一個文學獎——青年文學獎(以下簡稱文獎)。文獎創立於一九七二年,第一屆由港大學生會主辦,翌年始與中大學生會合作,從此成為兩大學生會合辦、每年均會舉行的全港大型徵文比賽,也成為本土歷史上最悠久的文學獎。

在我初嘗創作並開始投稿的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文獎已辦至第六、七、八屆。在這之前,全港除了一些刊物間或舉行一些小規模的徵文比賽外,並沒有大型的文學獎比賽(官辦的中文文學創創作獎在一九七九年才開始),所以那時的文獎,幾乎是全港獨家,並網羅了最當時得令的作家學者為評審,影響力大,而參加者獲獎後亦深受各方關注,可說是一登龍門,聲價十倍。

我是在中學預科時開始投稿參加文獎的,雖沒得獎,但已十分嚮往它所揭櫫的精神。升讀香港大學的三年,我均有幫忙、參與文獎及港大文社的各種活動。那時文獎給我的最深印象,是它絕不以舉辦徵文比賽為滿足,它最希望做到的,是成為一種與生活緊密結合,推動社會、文化進步的民間力量。所以,文獎那時除了徵文比賽,還舉辦生活營、中學巡訪、創作坊等不同形式,有普及也有深化的配合活動,並出版文學刊物《青年文學》及得獎文集;後來,為了將文獎精神承傳下去並在社會上扎根發展,更將歷屆的得獎者組織起來,協助成立香港青年作者協會,以及籌劃開設青文書屋等,在在可見其謀求突破學生組織的局限而把影響力延衍下去的遠見和努力。

文獎那時提出的徵文口號,最著名的,是「文學從生活出發」。姑勿論這口號和實際情況是否有距離,或文獎幹事和參加者是否完全認同、充分了解這口號背後所指向的理念和精神,它當時確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引起過不少有益的討論,讓文獎的幹事及其關心者,以至徵文投稿者均曾十分認真地反思文學的本質、作用及其局限,並以此印證或質疑得獎作品是否就是他們所追求的理想作品。

最記得的一次討論,是以「君平」為筆名的一篇尖銳批評文章所引發的。他以文獎近屆的得獎作品為例,指出因受權威評審的口味影響,這些所謂優勝作品實際上與「從生活出發」這標竿背道而馳。後來,又有所謂「余派」的爭論。這些,在當年來說,確曾讓文獎在路線上和執行上面對不少挑戰和衝擊。今日回看,這些挑戰和衝擊無疑都是十分難得而寶貴的,畢竟,那時還是一個文學比較能發揮影響,而且還會有一些認真的、嚴肅的回響的年代。

文獎當年影響力的最佳實例,是一屆的得獎文集,可以在短時間內賣出超逾一萬本。這個數字在今天來說,幾乎是難以想像的。

那時讓我眼前為之一亮、並深受啟蒙的得獎作品,主要是來自早期的文集,如第二屆鄧阿藍的〈星期日星期日〉和第三屆野牛(後來改筆名為黃襄)的〈蘇彝士運河河底的死者〉。那種關注低下階層的心懷和面向世界苦難的人文視野,以及詩作所運用的語言,都讓我這個不曾經歷《中國學生周報》洗禮的文學初學者開了竅。

我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比較慢熱,也絕不聰明的寫作人。這些得獎作品的養份啟蒙,還要多得年月的積累讓它們慢慢讓我吸收、轉化。我在文獎得獎,要待我在畢業後一年才實現。那時文獎已辦到第十二屆了。

那屆我得獎,以及接續的一屆復又得獎的作品,今天重看,當屬青澀的少作。但我還是十分感謝文獎。沒有這些肯定、鼓勵和精神上的啟導和感染,我後來的寫作道路,在現實不斷的壓逼和重重的困頓中,不會走得那麼順遂和義無反顧。

至於一九七九年開始由市政局公共圖書館舉辦的中文文學創作獎(以下簡稱中獎),經過多年的發展,可說是漸與文獎分庭抗禮的本土文學獎。這個官辦的文學獎跟兩大學生會合辦的文獎的最大不同處,是它設有豐厚的獎金(當年文獎是不設獎金的,不過有特別設計的獎座,如某屆用上朱銘的木刻),在初期來說確然吸引到不少「獎金獵人」。但對於不少如我的寫作者和文學愛好者來說,這個獎的「意義」也可能僅止於此,因為它沒有可跟文獎相比的宗旨和態度,也沒有甚麼經過反覆論辯和實踐驗證的精神承傳。在八十年代,我也曾兩次參加過中獎並僥倖得獎,然而在出席頒獎禮時,雖然評審組合也還是跟文獎的大同小異,但氣氛卻處處透顯官辦的一貫拘謹和儀式化;與之相比,文獎的頒獎禮和活動,以早期來說,確然可從兩大學生身上體會到那份投入和熱誠——到底那不是一份有如職業的純粹的「工作」,而是負載著某種意義和價值承傳的「使命」。

然而,隨著時日推移,社會變遷,曾與文獎有所聯繫的香港青年作者協會與青文書屋也已煙消雲散,學生會屬會的延續斷層問題也不斷擴大,最終令文獎漸漸面目模糊——雖然也有若干徵文口號,但論效果與影響,跟當年已不可同日而語;當年曾被幹事及老鬼幾乎視之為一種「運動」的文獎,今日已差不多成為一種很純粹的文學「活動」。這徵文活動的意義是甚麼?想推動甚麼樣的文學?相信這些問題已不會有太多人有興趣深究;優勝作品都是些甚麼作品?大概是寫得出色的作品吧;詩呢?詩藝高者勝;至於寫甚麼,為甚麼而寫,都早已變成白頭宮女不合時宜的詰問了。

於是,今日的文獎跟中獎一樣,只是本地芸芸文學獎的其中之一。對很多參加者來說,文獎因歷史淵源和由學生會舉辦的關係,在觀感上或許比較親切近人,但其主要作用,也漸漸只被視為發掘新人的搖籃;中獎也是新人出頭的場域,但因獎金高出許多,更能滿足參加者「名」與「利」的「需求」——這種看法,在今日的文學獎參加者中,我以為是相當普遍的。

由是,本地兩個主要文學獎,作用都變得十分單一;而屆與屆之間,也嚴重缺乏應有的聯繫。中獎因屬官辦,本質如此,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也難以改變;但文獎從當年的理想到今天的改變,對曾經經歷過的參加者如我,看到這種情況都會感到十分可惜的。文學的承傳有時就跟屆與屆、年與年的斷裂一樣,今日許多參賽者的關注點,都全在自己與同聲同氣的朋友的作品身上,以及其比賽的得失上,過去人家做過甚麼,寫過甚麼,思考過甚麼,面對過甚麼……都已變得跟自己無關。

除了文獎與中獎外,今日本地文學愛好者可以參加的文學獎比賽還有許多,如以大專學生為主要對象的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創作獎、全球華文青年文學奬,專攻新詩的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等等,林林總總,年青的寫作人今日早已不愁沒有一展所長,從而獲得鼓勵的機會。而以出版了的書來評比的文學獎,也還有一九九一年開始、已辦至第十四屆的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以及沒有地域限制、獎金更豐厚的、以長篇華文小說為評選對象的紅樓夢獎。

我出版過的書過去曾參加過幾屆雙年獎的評比,有些理所當然地落選,有些則僥倖獲獎。雙年獎也是官辦,雖以書為單位,但優缺點也大多一如以單篇評比的中獎。我曾寫過一篇文章詳細探討過有關雙年獎以至其他文學獎的評選機制與評審問題,這裡不再重覆,但也想借此機會,結合對今日其他文學獎比賽、尤其是文獎的看法提出一些問題供大家參考:

一、現時文學獎雖有很多,但精神面貎清晰的卻數不出一二來。如果文學獎是一個品牌,我們能一下子講出某個文學獎品牌代表甚麼嗎?能用簡單的一個詞來點出它的特點或內涵來嗎?

二、文學獎是否需要一種精神承傳?這種精神承傳又代表甚麼?會不會在有所承續之外又會變成一種規限?基於文學獎的統籌、策劃與實際行政工作一向繁重,在這方面的討論、探索和努力是否已成了一種奢侈?

三、最能體現一個文學獎的文學觀和審美標準的,無疑是評審組合,但很少見有文學獎就挑選評審方面作出過甚麼有關準測的聲明?這是否也與文學獎本身並無標舉任何取向有關呢?抑或由評審組合已可透露若干端倪?但從各大文學獎歷屆的評審組合所見,並不見有太大殊異,這是否意味著這些名稱雖異、獎金不一的文學獎,其實在本質上已漸趨同一呢?

四、文學獎獎掖新人之外,也應具觀摩、交流的作用。但桎梏這種作用的,又正正是文學獎現行的思維及運作方式。為甚麼很多文學獎的評審過程都不夠公開透明?為甚麼比賽評語都那麼難以讓公眾查找參考?為甚麼得獎文集都出得那麼慢?為甚麼頒獎禮都變成了只有頒獎和拍照這儀式?而在主辦者的運作機制和執行效率之外,其實也應一問的是:為甚麼越來越多的文學獎參加者變得更「勢利」,關心的範圍僅限於自己是否獲獎?即使是得獎者,為甚麼也不甚珍惜與同行及評審交流的機會?……

五、社會大眾、甚至是文學小圈子其實已不如往日般關注各種文學獎的結果,文學獎的作用和意義是否只會日漸萎縮,到最後只餘圍內自喜的殘餘價值?文學獎未來可以如何自強?抑或需要以新形式、新思維加以變革?

就上述有關文學獎的言論及提出的問題,都只是基於我多年來作為文學獎參加者以至出任評審的有限經驗,掛一漏萬或有所偏蔽處,還望方家賜正。

2017810日完稿
刊於《明月》20179月號

2017年8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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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3日

你沒有敵人



法新社圖片
——向劉曉波致敬

當河山抽搐
人稍一退縮
而顯短
你便有長長的死亡
及其影子

影子沒有以陽光為敵
也沒有以
更黑的影子
在這一天
善與惡的細胞
會釋出同樣的善意嗎

釋出黃土
綿綿的文字獄
你是最後枯萎的草頭
期望在遠望
中消失

在那一天
爭競的草頭
及其不爭
綠與褐共處
對光呼斥
也可以自傷影子

2017.7.13







2017年7月2日

七月



Approaching a City, by Edward Hopper





















到了七月我還能堅持的只是
蠕動,像一條廢棄的支線
堅持管道的功能就在於閉塞
我伏貼其上,感覺,如果還有
還有一棵枯樹在城市倒生...

到了七月我以僅餘的芒刺試探
意識的扳機,一顆子彈
又再停在遊行隊伍的瓶頸...

而七月合該是爆發的時節
我爬讀凸點譯出成年禮和煙花
前面據說是緊密相連的蛹道
我蠕動,能做的只有這動作
自身,以反複拒絕
被看見的色彩,和飛翔。

2017.7.2

2017年6月29日

尋梅


尋一種歌聲原屬天下的溫度
據說,在亢音冰裂那一刻
電視落滿了雪花

滿城樁柱因此成形
二短三長,繁殖一種跌墜
的韻律,點染在縫中
成鮮艷的異色

是嗎?是馬,這物種已進化
有一種人格紋,肉食
雌有角,受攻擊的都是小國寡民

尋松,尋竹,尋太平間的死角
不見牆外點點紅塵
窺看的是樓頂一只天眼

2017512
刊於《香港文學》20176月號

註:《梅花》、梅花樁、梅花鹿、歲寒三友、踏雪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