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8日

當大馬路沒有了安全島


——721727元朗黑夜



























當安寧路不再安寧的時候
當教育路教育了人們什麼
瘦瘠的街道以坦蕩的力量
教育警棍,盾牌,消失了的委任證
怎樣才能站得像個人
腐爛到了一個點
榮華便關上門
可以出賣的都出賣淨盡了
還有什麼東西在恆香
當催淚彈,橡膠彈,海棉彈
喜歡在記者的胸膛與腦袋上開花
當高官在龜隱
當老人在前線
當西鐵車站大堂是永遠開放的歡樂天地屬於村狗和速龍
泰祥街感覺太長了
血和自由之間沒有那麼短
同樂街讓給警民關係組的開場白吧
白衣人都喜歡黑夜
反光的不是迷失的螢蟲
到了連目光也見血
頭顱點點
當大馬路早沒有了安全島

2019.7.28


註:安寧路、教育路、泰祥街、同樂街俱為元朗街道名稱,亦為衝突地點;元朗大馬路路中心本有安全島,路面寬敞,但自興建輕鐵後便無復舊觀。榮華、恆香為元朗名店。

照片來源:《立場新聞》





2019年7月8日

克警


1
多溫柔
念舊的
男子漢:
記你老母

2
天下烏鴉一般    
頭頭碰著    
越描越

3
狗也出來
跟牠們割蓆

4
別亂揮警棍了
即使不出示
我們都看見
你的萎荏症

5
浩園記:
乃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

2019.7.8

照片:《立場新聞》











   












2019年7月6日

另一種語言



















頭盔保護的不是他們的頭顱
眼罩保護的不是他們的眼睛
口罩保護的不是他們的口鼻
保鮮紙保護的不是他們的肌膚
雨傘保護的不是他們的身體

士巴拿鬆開了什麼?

六角匙旋開的不是鐵閘
生理鹽水洗去的不是胡椒噴霧
鐵籠車撞破的不是玻璃
雞蛋擊落的不是主席肖像

夠了?夠了?

在此城和生命
的前線
他們選擇了
另一種語言
讓一些

什麼

從深處打開

2019.7.6



2019年7月5日

從「義士」到「死士」


「死士」,又比「義士」更進一步,而讓我們更為歉疚的是,這個無比沉重的詞也是落在我們的年輕人身上。

是什麼原因把他們推到了這一步?我頓時想起一九一一年的林覺民,在黃花崗起義前夕,明知九死一生,但還是在妻子身懷六甲的情況下,慷慨赴義。死士出現在晚清,我們可以想像,那是一個怎樣危急存亡之秋,仁人志士試盡了各種方法(如改革維新)之後,只能以最暴烈的方式求創新局。現在的香港到了這個地步嗎?很多人在問。很多人存疑。不少人否定。所以近日當我聽到「死士」一詞時,悚然一驚:我們的制度現在究竟是腐敗到什麼程度,我們的體制暴力是讓人絕望到什麼程度,才讓我們的年輕人有這個以死明志的念頭呢?

這都是我們這個不仁政權和不公體制逼出來的。

而我們的特首和一眾問責官員,在七月二日清晨四點召開的記者招待會上只懂急不及待地一味譴責「暴力」,卻毫無任何自省和憐憫之心。不但對「死士」毫不關切,甚至對日前三名年輕人的自殺也不聞不問。回看當初林鄭修訂條例的所謂「初心」,說要對陳同佳案的受害人家屬潘生潘太有所交待,這種販售親情和責任的「演出」,真的讓人齒冷心寒。

當下此城,敢於為香港走上最前線而義無反顧的,跟歷史上此起彼伏的抗爭史一樣,都是年輕人,一代的菁英。而蔡炎培為一九一一而寫的〈弔文〉,顯然還未過時:

「送你送你的行列 
接風、接雨、接一個年輕的遺囑 
(一個比死還年輕的遺囑)」

廢老就是廢,跟年紀無關。


所謂「廢老」不是跟年紀有關,而是思想和心態上的一種「老」態:老是以定格的過去和一己不變的判斷為當下衡事論人的準則,老是聽不進有別於己的見解,老是偏執於微末枝節而不問大是大非,老是有很多陰謀論而對確鑿事實視而不見,老是自以為是卻好作人師,老是覺得自己一把年紀的積累是一種經驗和道德判斷上的優勢⋯⋯

2019年7月1日

必要之必要


慈母之必要
定性之必要
一點點酒和(室內)升旗禮之必要
天經地義看一群暴徒走過之必要
君非愛字頭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
誘戰,棍,催淚煙,子彈與攻擊救護站之必要
清場之必要
關門打狗之必要
CCTVB之必要
每朝九點鐘自添美道彼端

草一般飄起來的謊言之必要。政總門常關
之必要。拜訪西環之必要。毅進制之必要。大公報之必要
穿無碼速龍衣之必要。鐵票之必要
修例初心堅持之必要
陽光司法、Hi、記你老母之必要
廢老明星之必要

而既被目為三條七總得繼續七下去的
世界老這樣總這樣:──
天國在遠遠的山上
人血在人血饅頭裡

2019.7.1
七一再擬瘂弦〈如歌的行板〉

2019年6月30日

莫忘


























忘記就在後頭我們要趕著跨越什麼呢
三百萬人的汗血只為索取一根虛懸的繩子?
上面有否氣球,答以積雲臃腫
彷彿昨夜喊啞了的滿城吶喊
化作一拳一拳打在那裡也無所著力

是沒有力量了嗎長街是否仍在敲打
太古廣場那一下重音如今在粉嶺回響
都說金紫荆只盛開紅白相間的水馬
比人民還高,明天,啊,還有明天
明天那些權貴擺下的盛宴
不避葷腥如頭上升起的一抹血色

忘記就在後頭你要趕著跨越什麼呢
跨過欄杆設想那邊該有救命的欄杆?
那邊,三百萬加一人的抵著地
開的會是一圈紅白的花?

沒有根,不像是自己開的——

如是說,翅膀說是值得的
不值得,堅石如是說
那麼我們走過長途後就在這裡
放一束紅山茶吧,即使
在那尚未著地的半空,也請
也請我們輕聲說
一羽鴻毛也是重的

2019.6.30
「絕對不能忘記我們一直以來的理念,一定要堅持下去。」(盧同學遺言)

註:詩中嵌入魯迅〈藥〉及䵧望舒〈蕭紅墓畔口占〉的字句。
圖:來自《蘋果日報》

2019年6月19日

悼黃衣烈士

「苟活者在淡紅的血色中,會依稀看見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將更奮然而前行。」——魯迅


讓萬籟全靜了下來
聽清楚死亡
和它最後的回聲

讓擊地而起的僅餘湧力
最後一次觸抵盾牌
彈殻,和統治者的初心

讓蒼茫穿起黃衣
讓玻璃一霎脆弱,讓石永遠堅強
讓薄雲上的幾個字,寫得比一生還長

讓催淚煙繼續催淚
讓殺人者繼續昂頭
讓存者在血色中

看見微芒
用僅剩的頭顱
把身後一夜的長街敲碎

2019.6.16


圖片:來自《立場新聞》